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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综述怎么做：从选题到投稿的 10 步

系统综述怎么做：从选题到投稿的 10 步

PICO 定题、PROSPERO 注册、检索式、两级筛选、偏倚风险、PRISMA 报告——每一步都给出必须产出的东西。

FigwiseFigwise 团队

系统综述要找到、评判并综合所有回答同一个既定问题的研究。方法在开始前就定好，并完整报告出来。最后这一点才是"系统"的含义：读者能重跑你的流程，落到同一批研究上。

它也很慢。一项针对 PROSPERO 注册库中 195 篇已完成综述的研究发现，从注册到论文发表平均 67.3 周，平均 5 位作者（Borah 等，2017；样本取自 2014 年）。所以这篇不只列步骤。每一步都指明你必须产出什么——以及哪些错误会逼团队重来。

以下是 10 步。每一步结束时都有可以打勾的东西。

第 0 步：先确认系统综述是不是对的工具

三种情况下，跳过系统综述，或者换一种综述类型。

  • 问题太宽。 "什么疗法对抑郁有效？"会命中几万条记录。Cochrane 手册提醒不要提出会拉进超出团队处理能力的记录量的问题。把人群、干预，或者两者一起收窄。
  • 已有近期综述回答过了。 在 PROSPERO 搜已注册和在做的综述，在 PubMed 搜已发表的。如果最近几年有一篇扎实的综述覆盖了你的问题，再做一篇重复的意义不大。
  • 证据太少或太杂，合并不了。 如果你预计只有少数几项设计差异极大的研究，范围综述（scoping review）更合适——它是把已有的东西画成地图，而不是合并结果。注意 PROSPERO 目前不接受范围综述，那类要注册到别处（例如 Open Science Framework）。

三道检查都过了，就往下做。

第 1 步：用 PICO 把问题框住，并组队

用 PICO 把话题变成一个清楚的问题。这几个字母代表人群（Population）、干预（Intervention）、对照（Comparator）和结局（Outcome）。

给一个完整的例子。话题："运动与抑郁"。PICO 版本：

  • P——诊断为重度抑郁障碍的成年人（18 岁以上）
  • I——有督导的有氧运动方案
  • C——常规治疗或等待名单对照
  • O——用经过验证的量表测得的抑郁症状评分变化

问题于是读作：

在重度抑郁障碍成年人中，与常规治疗相比，有督导的有氧运动能否降低抑郁症状评分？

后面每一个选择都从这四部分流出来——检索词、纳入规则、提取字段。定性问题用 SPIDER 框架起同样的作用。

现在就组队，不要拖到后面。 你至少需要两位评价者。筛选和偏倚评估必须由两个人分开各做一遍。检索环节加一位图书馆员，如果可能要合并结果，再加一位统计学家。

  • **你要产出：**一句话的 PICO 问题，以及一份写明分工的团队名单。
  • **工具：**不需要，一份共享文档就够。
  • **常见返工原因：**结局定得含糊（"有效性"），后面裂成好几个谁也没商量过的结局。现在就把具体测量指标钉死。

第 2 步：写协议并在 PROSPERO 注册

协议在你看到任何结果之前把方法固定下来。它覆盖问题、纳入排除规则、计划检索的数据库、筛选流程、提取字段、偏倚工具和综合方案。这是你对抗偏倚的防线：规则带时间戳躺在公开注册库里，就没人能指责你为了迁就结果而改规则。

在 PROSPERO 注册，它是面向人类健康类结局综述的全球注册库。时点规则很严：**已经开始数据提取的综述，注册库不接受。**协议起草完、正式筛选开始前注册——实际操作上，就在检索之前或与检索同时。

现在这版 PROSPERO 于 2025 年 2 月上线。它的说明页写明了所有团队成员确认之后会发生什么：

"a registration number is assigned and the registration record is published immediately on the PROSPERO site. There is no delay to publication."（分配注册号，注册记录立即在 PROSPERO 站点上发布，发布没有延迟。）

代价写在同一页上：PROSPERO "does not check record content (beyond built-in automatic checks) and does not provide peer review."（除内置自动检查外，PROSPERO 不审查记录内容，也不提供同行评议。）记录的质量归你自己负责。

PROSPERO 说明页，写明所有作者确认后注册记录立即发布、没有延迟

PROSPERO 的"How to register"页面，描述当前的即时发布流程。来源：crd.york.ac.uk，2026 年 8 月 23 日截取。

  • **你要产出：**一份已注册的协议，带 PROSPERO 编号。
  • **工具：**PROSPERO 免费。完整协议 PDF 可以附在记录里。
  • **常见返工原因：**筛选开始之后才注册。期刊会拿注册日期和你 PRISMA 流程图上的日期对照，注册太晚等于把这件事的意义抽掉了。

第 3 步：搭检索策略

目标是查全率优先于查准率：把每一项相关研究都捞进来，接受捞上来的大部分最终会被扔掉。在 Borah 那项研究里，纳入研究平均只占检出记录的 2.94%。一个感觉宽得浪费的检索，通常是对的。

至少检索三个数据库。做试验类综述时，Cochrane 把 CENTRAL、MEDLINE 和 Embase 定为最低集合：

  • PubMed——免费
  • CENTRAL——Cochrane 的试验注册库，可免费检索
  • Embase——收费，通常经图书馆访问
  • 一个学科库——护理用 CINAHL，心理学用 PsycINFO

在每个库里，都要把受控词（PubMed 里的 MeSH）和自由词混着用，因为标引有滞后、各库还不一样。

下面是针对第 1 步那个例子、可以直接跑的 PubMed 检索式：

("Exercise"[Mesh] OR exercis*[tiab] OR "physical activity"[tiab] OR "aerobic training"[tiab])
AND
("Depressive Disorder"[Mesh] OR "Depression"[Mesh] OR depress*[tiab])
AND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pt] OR randomized[tiab] OR randomised[tiab])

每一块都把 MeSH 词和 [tiab] 自由词变体配成对。exercis* 里的星号能抓住这个词的所有词尾。[pt] 过滤限定到试验类文献，而自由词部分能抓到尚未标引的试验。

然后覆盖灰色文献：

漏掉未发表的试验，你的综述就会偏向阳性结果。

**跑之前请图书馆员过一遍策略。**检索语法各库不同，漏掉一个同义词就可能藏掉一簇研究。把一个检索式从一个库搬到另一个库时也容易出错，而且很难发现。

这一步花一小时找专家看，能省下几个月。

  • **你要产出：**每个数据库的完整检索式，带运行日期和命中数——PRISMA 要求你逐字报告这些。
  • **工具：**PubMed 免费；Embase、CINAHL、PsycINFO 通常需要机构订阅。
  • **常见返工原因：**筛选做完之后才发现漏了一个关键词，于是被迫重新检索、再筛一轮。

第 4 步：导出并去重

把所有命中导入同一个文献管理器并去重。同一项研究会在多个数据库里出现，数两遍的话，你的筛选数字和结果都会错。

**动手之前先记两个数：**每个数据库的记录总数，以及移除的重复数。这两个数后面都要进 PRISMA 流程图，而且事后无法重建。

  • **你要产出：**一个去重后的文献库，加上那些计数。
  • 工具：Zotero（免费）或 EndNote（收费）；Rayyan、Covidence 这类筛选工具在导入时也会去重。
  • **常见返工原因：**对每个数据库的导出各自去重，结果搞不清合并后的总数。

第 5 步：两级筛选，两位评价者

筛选要做两轮。第一轮只看标题和摘要，依你协议里的规则判断——拿不准就先留着。第二轮看所有存活条目的全文，每一项被剔除的研究都要记下理由。

两轮都需要两位评价者各自独立进行，冲突通过讨论或第三位评价者裁定。这不是客套：一个人单独筛会漏研究。PRISMA 第 8 条要求你说明有几个人筛了每条记录、是否独立进行。Cochrane 把双人筛选列为应达到的标准。

有两条规则能保护你不落入隐性偏倚：

  • 不要因为一项研究没报告你的结局就排除它。 如果一项试验测了抑郁评分却从未发表，把它剔掉等于奖励选择性报告。留着，然后去追数据。

  • 按类别记录全文排除理由（"人群不符""对照不符""非随机"）。PRISMA 要求这些理由，而事后靠回忆重建会非常痛苦。

  • **你要产出：**最终纳入研究清单，以及流程图需要的计数和排除理由。

  • 工具：Rayyan 有免费档，支持盲法双人筛选。Covidence 收费（截至 2026 年 8 月，单篇综述 339 美元/年；很多高校图书馆有机构授权），覆盖从筛选到提取。

  • **常见返工原因：**筛到一半才发现标准模糊（"成年人"——16 岁算不算？）。先在 50–100 条记录上试筛，把措辞改定再进入全量。

第 6 步：用试跑过的表格提取数据

按你的 PICO 各部分搭一张结构化表格：研究设计、场景、样本量、参与者、每组做了什么、结局数据（均值、标准差、事件数），以及资助来源。然后先在三到五项研究上试跑，再做其余的。试跑几乎总能暴露漏掉的字段。

提取要么双人各做一遍，要么让第二位评价者抽查一部分。另外要把同一项研究的多份报告合并。一项试验发表成协议论文、结果论文和随访论文，那是一项研究，不是三项。数三遍就等于给了它三倍权重。

  • **你要产出：**一张覆盖所有纳入研究的完整提取表。
  • **工具：**电子表格就够，免费；Covidence 内置提取表单。
  • **常见返工原因：**没试跑的表格漏了字段（亚组数据、不良事件），于是每份 PDF 都得重看一遍。

第 7 步：评估偏倚风险——工具取决于研究设计

偏倚风险问的是：每项研究的设计有没有可能让结果偏掉。分组真的随机吗？评分者盲法了吗？各组的脱落情况有差别吗？

一个来自有缺陷试验的精确数字，仍然是个有缺陷的数字。

工具不是自由选择——它由你纳入的研究设计决定：

研究设计 工具 在哪
随机对照试验 RoB 2 Cochrane RoB 2 页面 / riskofbias.info
非随机的干预研究，含队列与病例对照设计 ROBINS-I Cochrane ROBINS-I 页面
非干预类问题的观察性研究（病因、预后） Newcastle-Ottawa 量表 渥太华方法学中心

三个都免费。如果你的问题是关于干预效果的，即使研究设计是队列或病例对照，也用 ROBINS-I——这是 Cochrane 手册的要求，也是审稿人的预期。另外注意 Newcastle-Ottawa 给的是星级评分，所以它产出不了这一步要求的按领域判断。

双人评分，按每个领域分别判断而不是给一个总分，而且要计划把评分用起来——比如检查一下剔除高风险研究后结论是否还成立。一张从不触及结果的偏倚表只是装饰。

  • **你要产出：**一张按研究、按领域的偏倚表，每个判断都写理由。
  • **工具：**上面那些官方模板；RevMan 和 Covidence 内嵌了 RoB 2。
  • **常见返工原因：**用了与研究设计不匹配的清单——拿 NOS 评试验、拿 RoB 2 评队列研究。审稿人一眼就会指出来。

第 8 步：综合——只有研究允许时才做 meta 分析

每篇系统综述都需要一次结构化的综合。但不是每篇都能做 meta 分析。

只有研究之间足够相似时才合并：

  • 核心问题相同
  • 人群与治疗相近
  • 结局能换算到同一个尺度上

如果你的研究在"比较了什么"或"怎么测量的"这些核心处就不同，那么合并出的均值是一个精确但无意义的数字。

合并不成立时，改写结构化的叙述性综合。按治疗类型或人群分组，报告每组效应的方向和大小，并明确说明你为什么不合并。

"我们没有合并，因为这些研究在临床上差异太大"是一个合理、可发表的结论。硬做的 meta 分析不是。

如果确实要合并：

  • 选定效应量（风险比、均值差）

  • 量化研究间的分歧程度（I²）

  • 亚组分析和敏感性分析要在协议里事先定好

  • 试验数量够的话，检查小研究效应

  • **你要产出：**森林图和合并估计值，或者一份写明理由的结构化叙述性综合。

  • **工具：**R 的 metafor 或 meta 包（免费），或 RevMan（需授权，Cochrane 综述作者免费）。合并之前就让统计学家介入，不是之后。

  • **常见返工原因：**协议里承诺了 meta 分析，然后为了兑现承诺把不相似的研究硬凑一起。协议里可以把"是否合并"写成有条件的——就该那么写。

第 9 步：按 PRISMA 2020 报告

健康类期刊预期 PRISMA 2020 声明。它有两部分：一份 27 条清单，覆盖从检索式到资助的一切；以及一张流程图，追踪记录从数据库命中到纳入研究的流向。

流程图正是第 3–5 步记下的那些数字归位的地方：

  • 每个数据库的记录数
  • 移除的重复数
  • 进入筛选与被剔除的记录数
  • 评估的全文数，以及每一份被剔除的理由
  • 纳入的研究数

官方模板在 PRISMA 流程图页面。我们免费的 PRISMA 流程图生成器能替你画标准的"数据库与注册库"版本：输入计数，输出符合官方 2020 版式的图。

准备图件时，顺便看一下目标期刊对 AI 生成图像的规定。这些规定各家出版社差别很大，而流程图不按数据图那样对待。我们在六家出版社对 AI 图件的实际政策里逐条比过。

清单要边写边填，不要写完再补。如果前面几步做得规矩，多数条目都只是一句实话。

  • **你要产出：**填完的 27 条清单（随稿件提交）和流程图。
  • **工具：**PRISMA 清单和模板都免费。
  • **常见返工原因：**流程图缺计数，因为第 3–5 步没人记。除了把账重做一遍，没有别的办法。

第 10 步：成文、更新注册、投稿

按 PRISMA 的标题组织稿件：

  • 背景
  • 方法，与协议对应
  • 结果——流程、研究特征、偏倚风险、综合
  • 讨论与局限

凡是综述偏离了已注册协议的地方，都要说出来并解释原因。审稿人会把两份文件对照着看。

**先选期刊，再打磨。**确认它发表你这类综述，并读它的规则——很多期刊在投稿时就要求 PRISMA 清单和注册编号。然后把它要求的附加材料提前备好。

如果期刊要图摘，先确认你能用哪种工具——有几家出版社明令禁止通用 AI 生图工具做这一件事，我们把它们的实际规定整理过。

最后把 PROSPERO 这个环闭上：

  • 把记录状态设为已完成
  • 论文见刊后补上引文

注册库会发提醒邮件，一条挂着不管的记录，落在团队头上不好看。

  • **你要产出：**一份已投出的稿件，附清单、流程图、注册编号，以及一条更新过的 PROSPERO 记录。
  • **工具：**不需要新工具；参考文献（会很长）由你的文献管理器排版。
  • **常见返工原因：**方法部分偏离了已注册协议却不说明——这是审稿人最容易抓到的一件事。紧随其后的是检索过期：Cochrane 要求发表时若初次检索已超过 12 个月就要重跑，所以要预留再筛一轮的时间。

常见问题

系统综述和 meta 分析有什么区别？

系统综述是整个流程：提问、检索、筛选、评价、综合。meta 分析是其中一个可选步骤，把各研究的数值结果合并起来。每一次 meta 分析都应该待在一篇系统综述里面，而很多好综述完全不含 meta 分析。

系统综述要做多久？

我们手上最好的数字来自 PROSPERO 上 195 篇已完成的综述：从注册到论文发表平均 67.3 周（Borah 等，2017）。范围由选题大小决定——那批样本里的检索命中数从 27 条到 9.2 万条以上都有。

一个人能做系统综述吗？

按公认标准不能。筛选、提取和偏倚评估都预期由两个人分开完成。单干会漏研究，还会把一个人的错误固化进去。同一项 2017 年的研究发现，这些综述平均有 5 位作者。

系统综述和文献综述有什么区别？

文献综述总结作者自己挑的来源，没有完整性和可重复的义务。系统综述事先注册规则、尽力找到所有符合条件的研究，并把方法报告到足以被重跑的程度。光有一个看起来很系统的检索并不算——PROSPERO 会把只借用了检索、其余方法都跳过的文献综述排除掉。

一定要在 PROSPERO 注册吗？

没有法律要求，但很多期刊对健康类综述有此预期，而且它能保护你免受"换结局"的质疑。注册必须发生在数据提取开始之前——已经开始提取的综述，注册库不接受。它免费，而且自 2025 年重建以来，所有作者确认后记录即刻发布。